深夜十一点，城市的霓虹灯在暴雨中晕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林默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为“非诚勿扰在线直播”的APP，指尖悬在“进入直播间”的按钮上方，微微颤抖。这不是普通的相亲节目，至少，在他那个早已腐朽的相亲圈子里，没人敢这么叫它。
界面漆黑，只有中央一个鲜红的圆形头像在缓缓旋转，像是一只窥视深渊的眼睛。林默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屏幕没有跳转，而是直接黑屏了一秒，随即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宋体字：“匹配成功，请开始你的表演。”
林默感到一阵恶寒顺着脊椎爬上来。他是个普通的社畜，白天在格子间里像蝼蚁一样忙碌，晚上只能在这种地下的、灰色的网络角落里寻找一丝虚幻的慰藉。他从未想过，这个传说中的暗网直播间，真的会选中他。
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画面亮了起来。
背景是一个破旧且昏暗的房间，墙壁上剥落的墙皮像是一张张溃烂的伤口。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盏昏黄的台灯，灯光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桌子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白色婚纱的女人。
她背对着镜头，长发如瀑布般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婚纱洁白得刺眼，与周围破败的环境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对比。
“大家好，我是今晚的嘉宾，‘白’。”女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带着一丝机械的失真，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今天，我想寻找一个能听懂我故事的人。”
林默咽了口唾沫，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你好，我是林默。”
屏幕右侧瞬间弹出了观众的弹幕，密密麻麻，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卧槽，又来个活人？】
【楼主别怂，这局稳了，我看那个女嘉宾有点东西。】
【小心点，上次那个主播说完故事后，直播间的IP地址就被追踪到了……】
【哈哈哈，楼上的别吓唬新人，这不过是心理恐怖游戏罢了。】
林默忽略了那些恶意的调侃，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背影上。他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转过身来？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直播间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骚动。
“秘密？”白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林默先生，在这个直播间里，每个人都有一个秘密。你想知道我的，那你先告诉我，你的。”
林默愣了一下。这规则他听说过，但从未真正体验过。所谓的“非诚勿扰”，在这里不再是关于财富、地位或外貌的筛选，而是关于人性最深处阴暗面的赤裸交换。
他犹豫了片刻，脑海中闪过白天被上司羞辱的画面，闪过房租催缴单上的红色数字，闪过深夜里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他咬着牙，敲下一行字：“我嫉妒我的同事。他工作能力不如我，却总能得到领导的赏识。我甚至希望他出车祸，这样我就能得到那个晋升机会。”
发完这句话，林默感到一阵虚脱，仿佛灵魂被掏空了一块。他等待着审判，等待着被嘲笑，或者被踢出直播间。
然而，屏幕上的白，缓缓转过了身。
那一刻，林默的呼吸停滞了。
那张脸，苍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嘴角却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更让林默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电脑摄像头指示灯，不知何时变成了绿色。
“林默，”白的声音不再通过麦克风，而是直接在他的耳机里响起，清晰得就像有人贴着他的耳廓说话，“你的秘密，我很感兴趣。作为交换，我也给你一个秘密。”
白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模糊，仿佛是被某种利器生生撕扯开的。
“我并没有死，”白轻声说道，“我只是被困在了这里。每天，每夜，我都会重新经历死亡的那一刻。我想找到一个人，替我记住这份痛苦。你愿意吗？”
林默想要关掉直播，想要拔掉网线，想要逃离这个该死的房间。但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僵在键盘上，动弹不得。屏幕上的弹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不断滚动的文字，那是白的“记忆碎片”。
他看到了白在雨夜中奔跑，看到了那辆失控的货车，看到了玻璃破碎的瞬间，看到了自己——不，是林默，正站在马路对面，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是你！”林默惊恐地大喊，“那天晚上，是你！”
白歪着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凉：“你不记得了吗？那天，你为了赶时间，闯红灯冲了出来，是我推开了你。但你为了掩盖自己的过失，为了保住那份工作，你选择了沉默。你看着我在医院里挣扎，看着我的家人崩溃，而你，只是继续过着你那平庸而自私的生活。”
林默的大脑一片空白。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是的，他想起来了。那天晚上，雨很大，他真的很急。他推开了白，然后逃跑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才出现？”林默颤抖着问。
“因为我在等你，”白微笑着，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如同烟雾般消散，“等你良心发现的那一刻。现在，你看到了。非诚勿扰，诚意已足。”
屏幕黑了下去。
林默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淋漓。他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想要搜索那天的新闻，想要确认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然而，当他打开浏览器时，搜索栏里自动跳出的一条新闻标题，让他彻底陷入了绝望。
《知名记者三年前失踪，警方发现其车辆残骸，疑似遭遇车祸。据其生前好友回忆，死者生前曾提及一位“冷漠的目击者”……》
林默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窗户。玻璃上映出他苍白的脸，以及，他身后那个穿着白色婚纱的女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对他露出了那个熟悉的、诡异的微笑。
直播间再次亮起，这次，没有嘉宾，只有林默自己。
弹幕重新涌现，这一次，只有短短的一句：
【欢迎进入下一轮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