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午后,阳光透过高三(2)班的玻璃窗,慵懒地洒在堆满试卷的课桌上。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廉价风油精混合的味道,让人昏昏欲睡。讲台上,教导主任兼数学老师王德发正唾沫横飞地讲解着那道该死的解析几何大题,他的声音像是一台老旧的拖拉机,忽高忽低,震得人心烦意乱。
林浅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的角落,手指在课桌底下灵活地舞动。她的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但封皮之下,藏着的是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屏幕亮度调到了最低,戴着单侧骨传导耳机,她的身体随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节奏轻轻晃动。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她那个在地下电子音乐圈小有名气的DJ朋友给她发来了一首名为《Neon Pulse》的未发布Demo,节奏强劲,Drop部分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林浅,这道题选什么?”
一声冷不丁的提问如同惊雷,瞬间炸碎了林浅的小世界。她猛地一激灵,骨传导耳机里的低音鼓点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全班同学哄堂大笑的声音。她慌乱地抬起头,正好撞上王德发那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
“选……C。”林浅结结巴巴地回答,手心全是汗。
“C?”王德发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连题目都没看完吧?看来最近‘兴趣’不少啊。”他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林浅放在桌角的手机,林浅心中一紧,连忙用手臂挡住。
为了掩饰尴尬,也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林浅硬着头皮站起来,试图在黑板上画出辅助线。然而,因为刚才那一激灵,她的脑子一片空白,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条,然后“啪”地一声断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林浅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咬了咬牙,心想反正都要丢人了,不如破罐子破摔。她偷偷瞥了一眼窗外,确认走廊空无一人,然后迅速将手机从桌肚里掏出来,手指飞快地解锁,打开了那个隐藏的录音软件。
她决定做一个疯狂的决定。如果注定要被当成反面教材,那至少要在最后一刻找回场子。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音量调节到了最大,并将麦克风对准了自己的嘴巴。
“既然老师说我兴趣多,那我就让大家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节奏感!”林浅在心里默念,随即按下播放键。
《Neon Pulse》那极具爆发力的电子前奏瞬间通过手机外放响彻了整个教室。紧接着,林浅站起身,双手在空中挥舞,身体随着节奏剧烈摇摆,开始即兴表演一段充满力量感的Breaking地板动作。她的动作虽然不算专业,但绝对够劲,每一个关节的律动都精准地踩在鼓点上。
“卧槽?!”王德发手中的粉笔掉在了地上。
全班同学先是愣住,随后眼睛瞪得滚圆。有人捂住了嘴巴,有人笑得拍起了桌子,还有人兴奋地举起手机开始拍摄。林浅彻底放飞了自我,她甚至跳到了自己的课桌上,随着重低音的Drop,来了一个高难度的托马斯全旋。
就在她准备落地,做一个帅气的收尾动作时,教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干什么呢?这里在上课!”
一个年轻而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林浅心脏骤停,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年级学生会主席,也是全校公认的男神——顾言。他穿着整洁的校服,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阳光洒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勾勒出完美的侧脸。
林浅从课桌上滑下来,脚下一软,差点摔个狗吃屎。她狼狈地爬起来,手机还插在口袋里,音乐声依然在欢快地唱着:“Let it go, let it go...”
顾言看着站在课桌上、气喘吁吁、满脸通红的林浅,又看了看讲台上目瞪口呆的王德发,最后目光落在了林浅手中那部还在播放视频的手机屏幕上。
“这……”顾言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就是你说的‘突然开到最大’?”
林浅脑子嗡嗡作响,完全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她结结巴巴地解释:“老师,我……我在做物理运动……”
“物理运动?”顾言走到讲台旁,捡起地上的粉笔,轻轻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大大的“2”,然后转身看向林浅,“根据动量守恒定律,你刚才从课桌跳到地上的速度,至少需要三倍的摩擦力才能站稳。林浅同学,你的物理成绩,是不是也和你的舞蹈一样‘突然开到最大’?”
全班再次爆笑。王德发的脸黑得像锅底,但他显然也被顾言这句调侃搞得有些下不来台。
顾言走回座位,经过林浅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下次想炸场,记得选个好点的歌单。这首太老气了。”
林浅瞪大了眼睛,看着顾言坐回前排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才她那段“社死”视频的预览图。她叹了口气,将手机收回口袋,心里却莫名地有些期待。
也许,这混乱的一节课,会成为她高中生涯中最特别的一章。而那个在门口出现的少年,或许就是那个能和她一起“开到最大”的人。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依旧刺眼,但林浅觉得,这个秋天,似乎没那么难熬了。她拿起笔,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封面上,悄悄画了一个小小的音符。